You are here: Literature > Short Stories
《 Literature 文學創作》
I have strong background of literature because of studying Chinese Literature in Secondary school. I wrote lots of short stories, poems and film script in previous years. You can read them here. I hope you will enjoy them.
Short Stories / 短篇小說 :《她帶你入城》 《債》 《去吧!》
獎項:32屆全港青年故事創作比賽(公開組)亞軍
  • 01 入城
  • 02 農夫
  • 03 麻雀
  • 04 漁民
  • 05 歷奇
  • 06 尾聲

1.入城

    她是一個結了婚的女人。可是,她不知道外出找工作而久久不歸的丈夫,究竟去了那兒。她相信他應該在城裏面,所以她決定獨自盲目地去尋找……
   
    有人告訴她可以乘坐飛機入城;有人告訴她可以乘坐火車入城;有人告訴她可以乘坐輪船入城......這些人都告訴她,單憑一雙腳是永遠不能入城的。真的嗎?她偏偏不相信,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走路入城的。走路入城真的行得通嗎?不知道,因為沒有人嘗試過。

    一路上,陪伴她的只有背上沉甸甸的行李。她逢山攀山,遇水涉水。你問她一共走了多少個年頭?她也不知道自己一共走了多少個年頭。你問她身在哪裡?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裡。眼前的綠樹青山卻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偷偷地變成了枯黃色,是不是秋天又來了?她已無力弄清楚了,眼前的枯黃瞬間變成了一片墨黑,頓時感到天旋地轉......

 

 

 

2.農夫

她慢慢地張開迷迷濛濛的眼睛,感覺自己已經睡了很久。她看了看四周,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個如籃球場般大的空間裏,四面八方都砌上古老棕色的石磚塊,上面刻有一些怪異的幾何圖案,有點像古羅馬的建築特色。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石牆上各有一道弧形的大鐵門,門的中心位置都雕有一個形似「十」字的石刻。「這裡是甚麼地方?」她心中充滿疑惑。

這時候,有一黑影從東方朝著她的方向逼近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雙手握緊身旁的行李袋,心臟「砰!!砰砰砰!」地加速跳動。那個黑影越行越近,樣子也愈來愈分明。他是一個中年男人,上身穿著一件破舊的啡白背心,下身穿著一條卷起褲筒到膝蓋的黑褲,肩膀上還背著一把帶有污泥的鋤頭。

他把鋤頭放在地上,順勢坐在它的木柄上,一邊拍打身上的泥塵,一邊問: 「你是甚麼人?
她見沒惡意,稍稍安定下來,反問: 「你又是甚麼人,我為甚麼會在這裡?
他說: 「我在路上見你倒在地上,猜想你的目的地應該是這裡,所以把你送來。」
她問: 「這是甚麼地方?我要入城找我的丈夫。」
他說: 「入城?不用了,這裡就是城的中心了。」
她問: 「甚麼?這真的是城中心?
他說: 「沒錯,這裡有四道鐵門,分別通往東南西北四個不同的區域,我就是從東區進來的。」
她問: 「其餘三道鐵門可以通去甚麼地方?
他說: 「應該是南西北區,但是我未曾去過。」
她問: 「為甚麼?
他說: 「這城有很嚴密的法規,區域和階級都非常分明,不同區籍的人只能生活在所屬的區域,人們只能在城中心見面或交易。你是新移民,你可以在這裡自由選擇區域,不過進了鐵門後,你就必須一輩子都呆在那兒,不容易遷徙。」

她低下頭沉思: 「我應該進入哪個鐵門才對呢?丈夫說過他喜歡西邊日落,他會不會進了西門呢?若果不是,那我應該怎麼辦呢?天呀……

他拿起鋤頭,站起來說: 「我想你不用到東區找了,我們那條農村近年來都沒有新移民。你自己想清楚,我先走了。」說畢便轉身走進東門離開。

城中心一片寧靜,她獨個兒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......最後,她咬緊牙關,手握行李,決心走進......

3.麻雀

她站在西門前面,弧形鐵門緩緩地向上打開,一陣剌目的黃光從門外飛射進來。這時候,一把清脆的孩童聲傳入她的耳朵:「肚子好餓! 肚子好餓! 肚子好餓!......」。她好生奇怪,於是退回城中心。

西門重新關上,城中心又回復一片棕黑色。「肚子好餓」的孩童聲仍然在城中心徘徊不去。她大聲呼叫:「是誰?是誰在叫喊?」孩童聲突然靜止了。這時她感覺有東西在她的行李袋上活動,原來有一隻麻雀正用尖尖的小嘴不停地啄食她的行李袋。她盯著牠,牠望向她,雙目發亮,張開小嘴,懇求說:「肚子好餓!

她大吃一驚,立刻拋掉手上的行李,瑟縮在一角,結結巴巴地說:「你......你為甚會曉得說人類的言語?
牠一邊啄食散落在地上的食物,一邊反問: 「甚麼?有誰不知道住在西區的動物都曉說話?
她問: 「你是屬於西區的?
牠說; 「廢話!
她問: 「你有沒有見過我丈夫?
牠說: 「又是廢話!我們那邊根本沒有人居住。」
她問: 「為甚麼?
牠說: 「你是不是裝傻瓜來戲弄我?你幹麼像一個甚麼都不懂的老土包一樣。算了!看在你的食物份上,我把我們那邊的事告訴你。」
「其實西區是一個被人遺忘的世界。那裡沒有人類,只有動物,一些珍貴的動物如: 滇金絲猴雲豹鼷鹿康浪白魚......隨處可見。牠們都有共同的特徵:曾遭虐待,年老貌醜,但卻身懷絕技。牠們都受過嚴格的訓練,不但會說話,更加會照顧人類。可惜,牠們現在都被一些機械製品取代了,被丟棄在西區。所以,牠們無時無刻都在怨恨、痛罵、咀咒人類。我聽說那裡曾經有人類誤闖進去,結果被一群不知名的動物襲擊,最後連骨頭也被吃掉。

牠用翅膀摸了摸肥胖的肚子,繼續說:「若不是撞見我,你可能早就被五馬分屍了!肚子裏面的東西算是報酬了,我要回去了。」說畢便笨重地飛進西門……

4.漁民

她被嚇壞了,仍瑟縮在牆角回想麻雀的說話......
還有兩道鐵門要選擇,究竟向北走還是向南走呢?她想: 「丈夫平時愛吃南瓜,他應該可能在南門。沒錯!應該是南門!是南門!」她提著行李袋決心踏入南門,這時的南門卻突然自動打開,一陣藍色的光輝射進來,隨後的還有一個老者。他進入城中心後,鐵門又自動關上。他頭戴漁夫帽,身穿濕透的背心短褲,左手拿著魚桿,右手提著一個小竹籃。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,:「喂!大嬸!是否有交易?
她搖頭不語。
他再問: 「你袋裏裝的甚麼?我用一籃鮮魚跟你換!
她抓緊著行李說: 「你可以把南區的情況告訴我嗎?
他說: 「成交!」話聲剛落,他已急不及待地放下手中的那籃魚,然後搶去她的行李袋。

「其實南區都沒有甚麼特別,只是一個永遠不會發達的漁村而已。你一入南門便是一片汪洋大海,,只要你跳進水中,就自然會看見漁村的入口。入口是像一個人直立時的形狀,非常夾窄,每次僅僅容許一人游進去。沿途有很多貌似巨型金幣的食人魚,貪心的人只要去碰一碰它們,都會被吃掉,金幣的體積越大,代表牠吃人的數目越多。

入了村口之後,你會見到很多倒地興建的古老建築樓房,屋頂都朝向海底,每逢暴風雨的季節,海域便翻起驚濤駭浪,有時候更把海底的樓房都捲到海面,所以漁民現在用鐵鍊把房子一組組的緊密連繫起來。這樣雖然能穩固了房屋,可是人們的居住環境卻因此而變得十分擠迫。我記得曾有預言家說,漁村再過數十年後,便會變成一個死城,因為漁民們都不願意生育,而新一代的漁民也正設法遷移到其他區域,以致人口日漸下降。我也正設法購買遷移的特權............我似乎說得太多了,......下次再交易吧!」說完便好像作賊心虛似的跑回南門。

她不知他說的是真還是假,不過真假對於她來說已不最重要的事,她現在最關心的是她的丈夫。她想不到南區是這樣的,心中不禁慶幸自己沒有入去。她深知丈夫是不屬水性的,所以她這次肯定他進了北區......

5.歷奇

她提著那籃魚,站在北面的鐵門前面,鐵門迅速地「喳!」的一聲,自動打開了。從她眼球中的影像,我們可以看見一座極度龐大的花形建築物,金光閃閃的,好似在告訴客人裡面是遍地黃金的。她踏進門檻後,鐵門立即「喳!」的一聲自動關上了.,而她手上的那籃魚也奇怪地漫漫消失了。

她抬頭望向眼前的花形建築物,高聳入雲。它的外形有點像紫荊花的模樣,外牆花枝招展,嶙峋不平,有向外伸展的石雕薄片裝飾,層層疊疊的,像一片片剛開放的花瓣。她引領細看四周,只見一片金色的搖錢樹林。她想踏進去,卻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擋著。她唯有繼續向前行走,而建築物的外觀也愈來愈清晰了,原來花瓣形的石雕薄片是一張張扭曲的巨型紙幣,有五百元、一千元和一萬元不等。再細心觀看, 紙幣花瓣內的花芯是用幾隻如高般大小的手掌合併而成。花芯的外圍是綠色的,而內部則是粉紫色,設計新奇怪異。

她終於來到門口了,門外沒有人看守,只有兩隻類似機械狗的東西坐在兩旁。她強烈的感覺告訴她丈夫就在裏面,所以她不懈思索地舉步進門。兩旁的機械狗異口同聲地說:WouWou!歡迎光臨!」她根本聽不明白它們在說甚麼,轉眼便誇過門檻進去了。

裏面沒有家具,沒有任何裝飾,只有四面白色的牆壁和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機動聲。她再細心看,原來屋內有一群群大小不同的臉孔, 他們飄浮著在不同的工作崗位上。他們都沒有下身,只有臉孔,只有臉孔!他們都目無表情的向著相同的方向有規律地活動。可是,整個畫面並沒有給人恐怖的感覺,反而給人一種群體發奮向上的感覺。究竟這群只有臉孔的人在做甚麼呢?他們追求些甚麼呢?

這時候,有一個滿臉皺紋的臉孔向她飄來,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的臉孔。臉孔問:「你是新來的員工?跟我來吧!」她不默作聲,跟著臉孔走。她們走進了一條又長又夾小,只容許二人並肩而行的通道裏。夾道的牆面是深黑色的,略有微弱的黃光照明。她究竟要去那裡呢?不知道!

臉孔說:「在北區生活就是這樣的,他們初來報到的時候,其實都跟你一樣都是有手有腳的。由於長久地不分晝夜的工作,日捱夜捱,最後捱壞了身體,所以現在只剩下一塊臉孔而已。唉!都是臉子累事。你知道嗎,在這裏的人都要臉子,人人都怕丟臉,結果死後只剩下一塊臉!

她問:「臉孔真的有那麼重要嗎?
臉孔說:「沒錯,只有臉孔大的人才有金錢,才有名譽,才有地位,才能更上一層樓。」
她問:「要怎樣才能升上一層樓?上面有甚麼?
臉孔說:「要由底層做起,一般來說,你的臉孔就隨著你工作量而變大。當你臉孔的大小符合上層的標準時,他們就會自動請你上去。」
她問:「要做多少日子才可晉升?
臉孔說:「這個很難說,有快有慢,按照人的努力、耐力、智力、財力等等而定。」

她們進了另一間與入口處一模一樣的工房,臉孔指著其中一角說: 「這是你的工作單位,以後的臉孔大小就要你自己了。」話聲剛落,她還來不設細問,臉孔便化作一團白煙,消失了。她真的一頭霧水,都不知道如何是好……

6.尾聲

在北區生活,的確是適者生存,多勞多得。她為了見自己的丈夫,每天日以繼夜地工作,日捱夜捱,結果捱壞了身體,現在她只剩一塊臉孔,而且還日漸長大。

究竟她何時才能否符合晉升的標準呢?究竟她能否找到丈夫呢?沒有人知道。不過,我可以告訴你,在進入城中心的道路上,正有一位同樣背著一大袋行李上路的男人,他正要入城尋找他的妻子, 尋找他那位盲目進城的妻子……

 

字數:3999